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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蛋糕”的甜蜜复仇|非虚构写作大赛作品

来源:网络整理 发布日期:2019-04-16 12:16 浏览:
佩特拉默默地办了属于她们二人的告别仪式。东京街头遍布日本神道教的神社,在喧嚣纷扰的都市生活中使人享受片刻的宁静。雪子生前曾教给佩特拉如何写好许愿签,折成特定形状,再放进神龛里许愿。离开东京之前,心灰意冷的佩特拉许下最后一个愿望——她将永远不会忘记雪子。
一次演讲后,一位衣着清爽的女白领激动地走上前来对佩特拉说:“我对你说的‘人生保质期’太有感触了!我是电脑程序员,天天觉得自己就像被打上条形码的商品,一过四十岁更是时时害怕被淘汰下岗”。佩特拉了解到,对于“过期”的恐惧不仅仅限于女性和婚姻,而是像电影《重庆森林》里所说的那样,社会给了每样东西一个保质期。唯利是图的资本主义制度更是将有血有肉的员工视为过期作废的商品,迫使人人生活在被时代淘汰的阴影之中,在争名逐利中心力交瘁,人人自危,进而引发抑郁、自杀、药物成瘾等中年危机。
▍大赛组委会
上海大学文学院
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新闻与传播学院
眼看身边的朋友们争先恐后地买房结婚,迫不及待地过上安定的中产阶级生活,佩特拉在纽约《都会报》上刊登广告召集乐手组建一支“开心,奇幻,不求名利”的电声摇滚乐队。“既然我能拥有自己的乐队,还要什么婚礼呢?”她骄傲地当众宣布。当她开始结合东京的青春记忆和六十年代日本流行音乐,用英日双语写歌时,灵感的源泉开启了。异国文化赋予佩特拉前所未有的自由,生性腼腆的她在舞台上载歌载舞,活力四射,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的。
回到熟悉又陌生的舞台上,她不再是万众瞩目的歌手,不再是精心包装的模特,她所拥有的只是真实、脆弱、遍体鳞伤的自己。最初的几次演讲每每被泪水打断,但观众的的反应是热切真诚的。此后的几年里,她多次回顾自己和雪子的故事,故事本身也随着她阅历的增长不断深化、丰富。
佩特拉和雪子的语言交换持续了八个月,风雨无阻地每周见两次面,随着交往的深入,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闺密。忽然,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一向守时的雪子迟迟没有露面。佩特拉望穿了吉祥寺车站川流不息的人群,心急如焚,四处打探,直到深夜才从另一个朋友家里听到晴天霹雳的消息:雪子服毒自杀了!

本文系“澎湃·镜相”非虚构写作大赛参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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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特拉简直无法把自己听到的一切和眼前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联系起来。作为美国六零后,她在轰轰烈烈的民权运动和妇女解放运动中长大成人,从小耳闻目睹身边的女性为平等的教育和工作机会,同工同酬,反对性骚扰和家庭暴力,合法避孕堕胎等权利奔走呼号。在家里,她看着自己的母亲既作为理疗师治病救人,又作为单亲妈妈养育她们姐妹三个;在学校和大众传媒中,她接受的是男女平等的教育,理所当然地认为女孩和男孩一样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实现美国梦。
一次独立日烧烤聚会上,同龄女友们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高谈阔论房产投资和孩子升学。形单影支的佩特拉为了打发无聊,向一群少男少女讲起自己的乐队,给他们播放过去的演出视频。“这就是你?”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一把夺过佩特拉的平板电脑,搜出另一个视频,“喏,看看这个!”
佩特拉在纽约家中的客厅一隅布置了神龛,下边悬挂着随风起舞的风铃,每当迷茫抑郁时她就会通过许愿获得内心的安宁。去东京街头的神社朝拜时,她也总会在许愿签上写下自己和雪子共同的梦想——祈求音乐成为她们生命的一部分。她总觉得,雪子的在天之灵始终在默默注视着她,陪伴着她,保守着她。
多年以后,佩特拉时常回想起雪子自杀的那个夜晚,她总觉得雪子的在天之灵一直在默默注视着她,陪伴着她,保守着她。
佩特拉乐队,中间主唱为佩特拉

美国作家、新新闻的代表人物琼·狄迪恩(Joan Didion)在“白色影集”中写道:“为了生活,我们讲故事给自己听”。故事叙述是人类在纷繁复杂的现实面前理解生活,交流经验,团结社群的特有方式;“B面人生”给缺乏话语权的中年女性提供了这种叙述和分享人生感悟的平台。佩特拉的讲故事指导老师辛迪·弗里曼(Cyndi Freeman)说:“我们无法改变人生经历,却可以选择叙述这些经历的视角,这种选择就塑造了我们对这些经历——进而对我们自己——的理解”。